第3833章 童谣

    小男孩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猛地循声抬头！
    泪水模糊中，他看到一个佝僂的身影。
    那是一个身形瘦小、仿佛隨时会被风吹倒的老者，穿著一身洗得发白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麻衣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    小男孩看著老者，又惊恐地瞥了一眼地上小鸭子的尸体，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，“踩……踩死了……我……我踩的……呜……它……它死了……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”
    “哦……”
    老者微微頷首，那被浓密鬚髮遮掩的面容上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    他浑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滩小小的、触目惊心的狼藉，声音依旧轻柔得像一阵风，却又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奇异力量，清晰地问道：
    “那……你希望它……活过来吗？”
    “活……活过来？” 小男孩猛地一颤，像是被这个词语烫到了，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著极度渴望与巨大恐惧的光芒！
    “只要你……” 老者微微向前倾身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带著蛊惑人心的韵律，一字一句地钻进小男孩混乱的脑海，
    “诚心诚意地向它懺悔，向这天地祈求原谅，並真心希望它能重生。那么，或许我能帮你实现这个奇蹟。”
    “真……真的？” 小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如同被扼住了喉咙。
    他呆呆地看著老者那深藏在鬚髮阴影后的眼睛，巨大的求生本能和对小鸭子的愧疚，压倒了那灭顶的恐惧。
    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猛地扑倒在地，对著小鸭子那惨不忍睹的尸体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以最最虔诚、最最卑微、带著哭腔和颤抖的声音，嘶声喊道：
    “小鸭子！对不起！对不起！是我错了！我不该跑！我不该踩到你！求求你！原谅我！求求老天爷！求求老爷爷！让它活过来吧！我愿意用我所有好吃的……所有好玩的……换它活过来！求求您了！让它活过来吧！呜……”
    隨著这饱含血泪、发自灵魂深处的懺悔与祈愿落下，老者缓缓伸出了他的手。
    奇蹟，在绝望的淤泥中绽放。
    地上，那团被彻底碾碎、血肉模糊的嫩黄色绒毛，仿佛时光倒流般，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！
    碎裂的头骨如同被无形的巧手重塑，粘稠的血肉迅速变得鲜活、饱满，重新覆盖上嫩黄的绒毛！
    扭曲断裂的脖颈瞬间恢復笔直！塌陷的胸腹鼓胀起来，充满了生命的活力！
    那僵硬抽搐的小脚爪，轻轻动了一下，然后，另一只脚爪也蹬了蹬！接著，那双原本空洞、死寂的黑色小眼睛，猛地睁开！
    “啾啾？”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、带著疑惑的稚嫩叫声，从那小小的、完好无损的鸭喙中发出！
    小男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！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！
    “活……活了！真的……真的活了！”他失声尖叫，声音都变了调，带著哭腔和极度的激动。
    “老爷爷！您……您是神仙吗？您……您把它……从……从地狱里……救回来了？”
    “呵呵……”老者发出低沉而舒缓的笑声，那笑声如同古旧的琴弦被拨动，带著一种抚平灵魂褶皱的力量，“现在……开心了吗？”
    “开……开心！”小男孩用力点头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。
    “那……”老者和蔼地看著他，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多了一丝引导意味，“我帮你实现了愿望。你也帮我一个小忙，好不好？”
    “好！好！您说！老神仙爷爷！我什么都愿意做！”小男孩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，小脸上写满了感激涕零和一种急於报答的迫切。
    “很简单，” 老者微微俯身，声音仿佛带著奇特的、能穿透一切屏障的韵律，直接烙印在小男孩的灵魂深处，“帮我把这首歌谣，唱给你的小伙伴们听，好不好？让城里的孩子们，都学会它。”
    很快，清脆而带著奇异古老韵律的童谣声，开始在小巷深处、街角墙根下，断断续续地响起：
    “帝星黯，妖芒囂，玄圭临凡靖尘囂。
    “溟波涌，离焰凋，玄黄裂处坠龙骄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云台传臚的余韵仍在皇城上空迴荡，但属於今日的盛典已暂告段落。
    各大仙门陆续散去，归心似箭者已踏上归途，意犹未尽者则流连於皇城繁华，享受著仙门大会带来的狂欢余温。
    斩妖阁一行也回到了行宫驻地，但属於他们的荣光庆典尚未落幕。
    明日傍晚，他们將受邀踏入深宫，赴那传闻中人间绝味的“群英宴”。
    云台传臚、群英饗宴，方为完整的夺魁之礼。
    群英宴上，斩妖阁弟子自是主角，但盛宴亦需点缀。
    大夏最顶尖的乐师、舞师早已接到御令，为明夜精心准备。
    往届此时，玄月坊总会早早敲定一位出类拔萃的弟子入宫献艺，为宴席添上一抹仙音渺渺。
    但今年不同。
    玄月坊奇蹟般地闯入了前十，甚至一度保留著微弱的夺魁可能。有资格坐上群英宴席位的宗门，其弟子自然不会再以献艺嘉宾的身份登台。
    是以，直到云台传臚尘埃落定，玄月坊的带队长老方才提起此事，最终决定由潘长卿代表玄月坊入宫献艺。
    朝廷对潘长卿的青睞从未掩饰，与大皇子联姻、乃至成为未来国母的期望几乎是明牌。
    玄月坊高层对此的態度则是提供机会，但绝不强求弟子意愿。
    此番安排，亦是希望潘长卿能藉此场合，与大皇子有所接触。
    潘长卿本人对此兴致缺缺，可这毕竟是宗门传统任务，歷来由最优秀的弟子承担，她亦不好推辞。
    若她拒绝再换他人，不仅师门面上无光，同门之间也难免尷尬。
    况且，此次皇城之战，玄月坊创下了近几十年的最佳战绩，姐妹们心情雀跃，正打算今晚先在城中寻一处清幽之地，自行好好庆祝一番。
    只是此刻皇城仍沉浸於仙门大会的狂热之中，街上人潮汹涌。
    玄月坊弟子们一旦露面，势必引来围观拥堵。
    於是，她们选择乘马车悄然出城，来到城外一处熟悉的庄园。
    此地悬著“棲星台”的牌匾，环境清幽，正適合放鬆欢聚。
    车马缓缓停驻在园林门外。
    这本该是一次轻鬆愉快的行程开端，然而就在潘长卿纤足刚刚踏下马车，裙裾轻摆的瞬间——
    异变陡生！
    庄园外那片青翠的竹林深处，数道贴地而行的诡异黑影如同墨汁般无声无息地蔓延靠近。
    几名年轻弟子尚未察觉，马车內却骤然响起一声蕴含威压的冷叱：“何方宵小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