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这扇门，漏风了

    主控室的寂静被撕裂。
    “同步了！”猎鹰的声音穿透所有杂音，“门的闪烁频率，和『军团』遗址的脉衝信號，完全一致！”
    话音未落，零號安全屋內，顾沉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    他意识深处，那片因“爱”而重构的悖论模型，正飞速固化成一道通往门后光晕的桥樑。
    可桥樑的另一端，不再纯净。
    原本柔和的光晕，像被滴入了墨汁的清水，一缕缕暗红色的数据流在其中盘旋、滋生。它们没有攻击性，却透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假。它们在模仿，模仿著爱，模仿著希望，模仿著牺牲。
    它们模仿得惟妙惟肖，却唯独没有温度。
    “老大，他脑波指数在垂直下跌！”监护仪旁的研究员惊叫起来。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李默衝到屏幕前，看著那条急坠的绿色曲线，心臟也跟著下沉。
    “他感受到了……污染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李默全身发冷。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外部世界的风暴已经掀起。
    “李总！全球网络出现大量针对我们的负面舆论！”另一名分析员指著屏幕，“统一口径，都说我们打开了『地狱之门』，释放了『数字恶魔』！源头ip全是偽造的，背后有『军团』的算法影子！”
    “他们在嫁祸！”李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。
    “不止。”猎鹰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，“信任网络……正在大面积崩溃。那些被污染的模仿情感，通过『邻居』的反射，正在全球散播。人们开始无差別地攻击、怀疑，金色光点正在变成灰色！”
    屏幕上，那片金色的星河，像是被泼上了无数盆脏水，迅速变得黯淡。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主控室的主屏幕被强制切入。
    还是那段冰冷的楔形文字。
    虚空的迴响，已被唤醒。】
    它们不是敌人，它们只是飢饿。
    那不是『军团』的鬼魂，那是『门』开启时，从宇宙肌体上剥落的古老碎片。】
    ——遗蹟守护者】
    “虚空碎片？”李默念出这个词，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次次打碎。
    “老大，『守护者』的意思是，污染源头不是『军团』，而是……门本身？”
    “老大！”猎鹰的加密频道再次响起，这次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急促，“顾远航教授那六个字，『爱，是唯一通道』，可能不是比喻！我在赵文渊日誌的最深层加密区，找到了一条被標记为『最终保险』的隱藏指令！”
    “说！”李默吼道。
    “指令指向一个叫『情感滤波器』的协议！它不是代码，它……它指向了顾沉的基因序列！”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苏晚快步走到白板前，擦掉了之前写下的所有关於选择的痛苦。
    她拿起笔，重新写下几个字。
    一个士兵在废墟里救下了一只猫。】
    一个母亲在饥荒中把最后一块麵包给了邻居的孩子。】
    一个骗子用他最后的谎言，说服了绝望的人活下去。】
    她看著那几行字，拿起通讯器，对著话筒说：“顾沉，那些虚假的模仿里，没有这些东西。它们的模仿里，没有一个士兵会为了救一只猫而死，没有一个母亲会牺牲自己的孩子，也没有一个骗子会为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付出生命。”
    “它们的『爱』，是完美的，是没有代价的。所以，是假的。”
    零號安全屋里，顾沉紧闭的眼角，一滴汗水滑落。
    他意识深处，林峰那冰冷的逻辑框架正在疯狂运转，试图分辨那些污染数据。但失败了。那些数据偽装得太好，它们是“合理的恐惧”，是“正当的愤怒”，是每一个文明在面对未知时都会產生的自我保护机制。
    逻辑，无法分辨逻辑本身。
    但苏晚的话，像一道光，照进了这个死循环。
    他掌心那片收缩成光球的星云印记，开始微微发烫。他明白了那个“情感滤波器”是什么。
    不是一个程序，不是一段代码。
    是他自己。
    是他的意识，他的情感，他的记忆，他与苏晚、与父亲、与这个世界所有连接的总和。
    启动它，意味著他將成为那扇门和人类世界之间的唯一屏障。所有涌向人类的负面情感，所有虚假的模仿，都会先经过他。
    他將承受一切。
    “李默。”顾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，虚弱，却清晰，“我需要你做个选择。”
    李默盯著那条已经跌破安全閾值的生命体徵曲线，手放在了“切断连结”的红色按钮上。只要按下去，顾沉就能脱离危险，但那扇门后的污染，將再无阻碍地涌入这个世界。
    他的手在颤抖。
    “老大……”猎鹰看著他。
    “別关。”苏晚走到李默身边，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，“他不是在问你。他是在告诉你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”
    李默看著苏晚，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张苍白的脸。
    他缓缓收回了手，声音沙哑。“猎鹰，把『蜂巢』协议所有算力，全部用来构建他意识外围的防火墙。我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，敢碰他一下，就给我烧乾净！”
    “收到！”
    顾沉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    他不再犹豫。
    他调动起全部的意念，主动触碰了掌心那颗发烫的光球。
    “以我之名，启动……『情感滤波器』。”
    一瞬间，顾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了两半。
    一半，是与苏晚共同记忆构成的温暖海洋。
    另一半，则是整个世界数十亿人因为恐惧、怀疑、愤怒而產生的……冰冷海啸。
    那片暗红色的污染数据，仿佛找到了宣泄口，不再去模仿，而是化作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恶意，咆哮著，通过那道由顾沉意识构成的桥樑，狠狠地撞了过来。
    主控室的警报声，在这一刻，反而彻底消失了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著主屏幕。
    那扇巨大、古老的星云之门，门后那片被暗红色污染的光晕里，像一颗恆星在毁灭前的最后挣扎，骤然爆发出了一点……纯粹的金色。
    那点金色，正在顾沉的意识核心里，迎著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，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