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1章 燃料，讲不出新故事

    主控室里，空气凝固了。
    顾沉的身体剧烈地晃动，几乎要跪倒在地，被苏晚死死架住。他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，只有一股滚烫的怒火从胸腔直衝头顶。
    他拼尽全力封印的“虚空碎片”，他用生命换来的“情感滤波器”，他父亲留下的所谓“最终保险”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只是在为赵文渊的剧本铺路。
    他不是拯救者，他甚至不是棋子。
    他是被精心堆砌起来，只为最后时刻点燃的柴火。
    “老大！”猎鹰的声音打碎了死寂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像要冒出火，“全球网络……被劫持了！赵文渊的声音通过我们建立的信任网络，直接渗透进了每一个人的终端！他在篡改认知！”
    主屏幕旁边的分屏上，来自世界各地的实时画面飞速切换。
    时代广场，所有巨幕上都是赵文渊那张平静的脸。无数人停下脚步，仰头看著，眼神从惊恐，慢慢变得迷茫。
    东京涩谷街头，一个女孩放下手机，喃喃自语：“永生……我们可以……”
    里约的贫民窟，刚刚平息的骚乱再次燃起，这一次，人们脸上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诡异的狂热。
    他们被植入了同一个概念：痛苦即將终结，人类將进入一个没有烦恼，没有死亡的“新纪元”。
    而赵文渊，就是引领他们进入新世界的“救世主”。
    “他不是在攻击，他是在……读取。”猎鹰看著瀑布般刷过屏幕的数据流，头皮发麻，“他在复製每一个人的底层情感和记忆！他要把整个文明的意识打包带走！”
    李默的拳头攥得发白。“阻止他！在不伤害民眾意识的前提下，把他给我剥离出去！”
    “做不到！”猎鹰吼了回来，“他的协议和信任网络已经融为一体了！强行剥离，等于格式化全球七十亿人的大脑！”
    这是一个死局。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顾沉的脑海里，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    【警告：检测到主体意识出现剧烈逻辑衝突。】
    是林峰。
    【分析赵文渊『意识飞升』协议：核心指令为『格式化统一』。將所有意识样本去除个性化差异，重组成一个纯粹的、无差別的集合意识。】
    推演：纯粹的集合意识，无隨机性，无演化能力。其最终结果，並非『永生』，而是『静滯』。静滯，即为另一种形式的死亡。
    【结论：赵文渊的协议，存在致命逻辑悖论。他的『秩序』，是通往绝对虚无的单行道。】
    林峰的分析，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赵文渊华丽外衣下的腐烂內核。
    可这並不能阻止他。
    主屏幕上，那个代表“邻居”的符號，正在剧烈地变化。那个聚焦的瞳孔，像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，开始扭曲、闪烁，甚至出现了代表“乱码”的雪。
    顾沉能感觉到它的情绪。
    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纯粹的“不解”和“排斥”。
    一个习惯了观察、反射、学习的宇宙镜像，无法计算“强行定义”这种行为。在它的逻辑里，一个苹果就是苹果，你可以观察它，分析它，甚至吃了它。但你不能指著苹果，强迫全宇宙承认它是一颗星星。
    赵文渊正在做的，就是这件事。
    他要强行定义“人类”这个概念。
    “他疯了……”李默看著屏幕上那张脸，声音沙哑。
    苏晚一言不发，她走回那块巨大的白板前。
    她擦掉了之前写下的所有故事。
    那些关於士兵、母亲、骗子的故事，在赵文渊宏大的“宇宙剧本”面前，显得那么渺小，那么无力。
    她拿起笔，在空白的板子上，重新写下一行字。
    提问：一个没有痛苦，没有选择，只有永恆的天堂，你愿意去吗？
    她转过身，看著主控室里每一个脸色灰败的人。
    “他要讲一个关於『永生』的故事，我们就讲一个关於『自由』的故事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，“他想让人类成为神，我们就告诉所有人，做人，究竟有多珍贵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做？”李默问。
    “拍电影。现在，就在这里。”苏晚指了指脚下，“把我们现在经歷的一切，我们所有的挣扎，所有的选择，拍出来，放给全世界看！用我们的故事，去对抗他的故事！”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个加密通讯请求，强行切入了主控室的最高频道。
    屏幕上，出现了一张被风沙刻画过的、毫无表情的脸。
    是那个“遗蹟守护者”的首领。
    “赵文渊的行为，正在褻瀆宇宙的基本法则。”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，“他在试图通过那扇门，连接一个更古老的『意识节点』。我们称之为……『归零地』。”
    “归零地？”
    “那是所有文明逻辑的终点。一旦被连接，宇宙的规则將被改写。我们必须阻止他。”
    李默看著他：“我们怎么信你？”
    “你们別无选择。”守护者说完，便切断了通讯。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间，猎鹰的频道里传来了惊呼。
    “老大！我们的外围防御雷达，侦测到守护者的小队正在全速靠近！他们的目標……不是我们，他们在攻击那个信號放大器！”
    顾沉扶著控制台，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    联盟、反击、新的故事……一切似乎都有了转机。
    可他知道，不够。
    赵文渊的计划太完美了，他算计了所有人心。就算打掉了信號放大器，只要门还在，只要他还能读取人类的意识，他就永远不会输。
    必须从根源上，把那扇通往“飞升”的大门，彻底焊死。
    他看向零號安全屋。
    “我得回去。”他轻声说。
    “不行！”苏晚立刻反对，“你会被他当成燃料烧乾的！”
    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顾沉的眼神，落回到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，“我的金色星核，可以吸收情感。他的『飞升』，需要抽走所有人的情感。如果我能製造一个反向的『引力源』……”
    “你会怎么样？”李默打断了他，一字一句地问。
    “我的意识，会和全人类的负面情绪一起，被压缩成一个奇点。”顾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然后，彻底瓦解。”
    同归於尽。
    用自己，去污染赵文渊那个“纯净”的天堂。
    主控室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    顾沉没有再解释。他拖著虚弱的身体，一步步走向苏晚。
    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她面前那块写著新问题的白板。
    他的目光，从那行字，移到了苏晚的脸上。那双比任何时候都明亮的眼睛里，燃烧著一种决绝的光。
    “这是我们的终局之战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    “我们不能被他定义。”
    他看著她，像一个演员，在剧本的最后一页，看向自己的导演。
    “你是我的导演。”
    “请告诉我，故事的结局，应该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