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3章 这考题，答案是心跳

    猎鹰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。
    他死死盯著那段在网络废墟里被意外炸出来的，幽蓝色的休眠代码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    那段代码的结构，简洁到了极致，却又像蕴含著整个宇宙的守护法则。
    “林峰学长的……『最终保险』……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，带著颤抖和哽咽。
    “保险？”李默一个箭步衝到主控台前，作战服上的泥水溅在乾净的地板上，“什么保险？武器吗？自毁程序？”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苏晚也走了过来，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，那段代码在她眼中，不像代码，更像一首无声的诗。
    “它没有攻击性。”猎鹰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指著代码的核心，“它……它是一个『情感锚点』。”
    “说人话。”李默的耐心在之前的战斗里已经磨光了。
    “它的作用，不是刪除，不是对抗，是……唤醒。”猎鹰深吸一口气，十指在键盘上重新飞舞起来，“它被埋在每一个墨子科技出品的终端底层，从手机到自动驾驶汽车，无处不在。它的激活指令，不是一串代码，而是当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『怀疑』和『恐惧』达到某个临界值，同时『守护』这个概念被挑战时，它就会自动启动。”
    “它会引导所有接触到它的人，短暂的，只有几分钟，回忆起自己童年时期，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信任某个人或某件事时的感觉。”
    主控室里一片安静。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林峰，那个用逻辑和秩序守护了一辈子的人，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，竟然是这么一个……不讲道理的东西。
    “他妈的……”李默喃喃道，“那个书呆子……”
    “他在用所有人的童年，对抗成年人的世界。”苏晚轻声说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要激活它！”猎鹰的手指悬在一个虚擬的红色按钮上，“头儿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，用魔法打败魔法！”
    李默看著屏幕上，那片代表“怀疑论”的蓝色冰原，还在不断扩张。他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只吐出一个字。
    “干。”
    猎鹰的手指狠狠按下。
    没有爆炸，没有警报。
    那段幽蓝色的代码，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瞬间化开，融入了全球网络的底层。
    下一秒，主控室里，负责全球舆情监控的分析员们，集体发出了惊呼。
    “报告！纽约时代广场，『理性怀疑者』的集会人群……不动了！”
    “东京涩谷，正在静坐抗议的人群，很多人……在哭？”
    “伦敦，一个正在电视上发表演讲的教授，突然停了下来，开始讲他小时候第一次看见大海的故事！”
    主屏幕上，无数监控画面被同时切入。
    一个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，呆呆地看著自己办公室窗外的天空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，像个得到了果的孩子。
    一个在网络上言辞激烈的键盘侠，刪掉了刚刚打出的一长串充满逻辑陷阱的质问，转而发了一张自己小时候画的，歪歪扭扭的火箭。
    一股短暂，却无比强大的“情感回溯”浪潮，席捲了全球。
    “快！都给我录下来！”苏晚的眼睛亮得嚇人，她抓起自己的摄像机，对著身后还在发愣的摄製组吼道，“每一个画面！每一个细节！都给我捕捉下来！这是我们故事里，最亮的那个音符！”
    李默则抓起了通讯器，他的声音不再沙哑，而是带著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狠劲。
    “通告全球！墨子科技即刻启动『勇气与信任』计划！所有媒体渠道，给我循环播放人类第一次登月，第一次合成青霉素，所有那些我们曾经依靠勇气和信任，迈向未知的歷史影像！”
    “我要让所有人想起来，我们这个文明，是怎么从山洞里走到今天的！不是靠他妈的怀疑！”
    主控室里，乱成了一锅粥。
    但这种乱，充满了希望。
    “我感觉到了。”
    顾沉的声音，在苏晚脑海里响起。
    他那由蓝金光芒构成的身体，正贪婪地吸收著这股来自全球的，“原始信任”的能量。这股能量纯粹，温暖，像初生的太阳，修復著他光体上因为对抗“造物者”而留下的细微裂痕，让他与“门”的连接，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。
    “『邻居』……也在看。”顾沉说。
    光门上空，那个“鼓掌”的符號，光芒变得更加鲜明。它不再只是一个静態的符號，它在微微地脉动，像是在期待著什么。
    “它在等我们的下一个乐章。”苏晚回应道。
    然而，乐章还没来得及谱写，刺耳的杂音就响起了。
    “头儿！不对劲！”猎鹰的吼声再次打破了这股乐观的气氛，“出问题了！”
    主屏幕上，舆情图再次变化。
    那股代表“信任”的暖流，还没来得及覆盖全球，就在几个关键节点上，开始变质。
    “那些刚刚陷入回忆的人，他们的情绪……正在被扭曲！”猎鹰调出一张数据流向图，“『信任』正在被重新定义成……『盲从』！”
    一个监控画面里，刚刚还在流泪怀念童年的男人，突然站起身，眼神狂热地看著天空中的光门，跪了下来。
    “『怀疑论』的论坛上，出现了新的置顶帖！”一个分析员喊道。
    “標题是：『神跡已经降临，理性的尽头是信仰！』”
    李默的脸，瞬间又黑了下去。
    “那个王八蛋……”他咬著牙说。
    “是那个匿名id。”顾沉的声音，在李默和苏晚的脑中同时响起，冰冷而清晰，“他在『情感锚-点』激活的同时，启动了一个『反向逻辑锁』。”
    “他把林峰学长留下的『信任』，扭曲成了通往『崇拜』的桥樑。他要让一切，回到原点。回到『门徒会』那个可笑的祭坛上。”
    “我来处理。”顾沉的声音里，带著新生的力量。
    他没有像之前那样，被动地防御或反弹。
    他主动张开了自己的意识之网。
    一边，是林峰留下的，代表著“原始信任”的温暖光流。
    另一边，是那个匿名id掀起的，代表著“理性怀疑”的冰冷数据风暴。
    “顾沉，你要做什么？”苏晚感到了他的意图。
    “我不选了。”顾沉回答，“高音和低音，都是曲子的一部分。我之前只想合奏，现在我明白了。”
    “一首真正的交响乐，需要的不是和谐，是张力。”
    沉沉的蓝金色核心，开始疯狂旋转。
    他不再试图去分辨，去调和。
    他用自己作为“门”的权限，用从“邻居”那里学到的宇宙法则，强行將这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，揉在了一起！
    信任与怀疑。
    情感与逻辑。
    温暖与冰冷。
    它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声部，而是被强行编织成了一个全新的，充满了內在矛盾，却又稳定得不可思议的……混沌和弦。
    这道和弦，从顾沉的体內发出，穿过光门，响彻了整个地球的网络。
    所有人的脑子里，仿佛同时响起了一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音乐。
    它既让人想哭，又让人想笑。
    既让人感到希望，又让人无法忽视脚下的深渊。
    它不提供答案。
    它只是把问题本身，变成了一首歌。
    全球网络上，那股即將掀起的“盲从”狂热，戛然而止。那些跪下的人，缓缓站起身，眼神里的狂热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沉的，混杂著敬畏与迷茫的思索。
    “他做到了……”苏晚看著屏幕上恢復平静的数据，喃喃道，“他让所有人，直面自己內心的矛盾。”
    “这才是人类。”她在自己的纪录片文档里，敲下了新的一行字，“在混沌中，寻找秩序。在矛盾中，选择前行。”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主控室里，那扇巨大的光门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    光芒之中，那个“鼓掌”的符號，那个“期待”的脉动，全部消失了。
    门后那片瑰丽的星空画卷，开始剧烈地旋转，像一个被投入石子的宇宙漩涡。
    最终，所有的星辰，所有的光芒，都匯聚於一点。
    然后，猛地绽放！
    一个清晰的，立体的三维投影，从门里投射出来，悬浮在主控室的半空中。
    那是一个由亿万光点构成的，巨大的，正在缓缓脉动的……
    心臟。
    每一次跳动，都仿佛与整个宇宙的呼吸同步。
    每一次脉动，都让主控室里所有人的心臟，跟著共鸣。
    紧接著，一个不属於人类任何语言，却能被每一个生命直接理解的意志，伴隨著下一次心跳，清晰地传递到所有人的意识深处。
    “来吧。”
    “我需要你的心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