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废纸

    第207章 废纸
    信件通过轻骑快递送到时，奥尔登庄园的会客厅中正在进行一场会议。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打开煤油灯的罩子，用那隨著空气注入而雀跃起来的火苗，点燃一张十美元的钞票，再用腾起的火焰燎著剪开一头的雪茄。
    “我从没有想到，有朝一日竟然会奢侈到用十美元点雪茄。”
    他自嘲的笑了笑，將即將燃尽的余烬扔进堆积如山的菸灰缸中。
    “我也没想到，美元会和废纸一样。”
    奥尔登苦笑著，看著灰烬隨著微风腾起。
    英属澳大利亚发现金矿的消息传遍全球，加州的淘金客闻风而动，打算將手中的美元兑换成黄金和英镑，再次踏上淘金之旅。
    但就和復华公司的遭遇一样，十一家银行中有八家以各种理由拒绝兑付。
    银行没有黄金、白银储备的消息不脛而走，立即引起了恐慌，没有贵金属需求的美元持有者也聚集到了银行。
    金融是信任的游戏。
    当信任不復存在，这场游戏就彻底结束了。
    即便是有准备金的三家银行，在疯狂挤兑之下，也只能收紧兑付途径以期待民眾冷静下来。
    但多年积蓄付之东流的民眾，哪有那么容易冷静下来，整日堵在银行门口討要赔偿。
    “明年的选票恐怕不会好看了。”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吐出烟雾，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態。
    “这不能赖在我们身上，谁当政也不可能预料到这种事情。”
    拿著菸斗的议员崔斯克，闷声闷气的说道：“说到底我们也是受害者。”
    消息灵通的资本家们，早早就將手中的纸幣换成了贵金属和固定资產，但依旧无法避免由於连锁反应而导致的资產贬值。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银行联合协会请求州政府出手救市，否则將一起宣布破產。”
    “救市？怎么救？”
    奥尔登摊手反问道。
    由於较为激进的税收政策，加利福尼亚的財政情况尚算良好。
    但问题是政府的钱也是银行发行的。
    现在加利福尼亚所有银行发行的美元都是废纸。
    “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，加州要拥有自己的银行。”
    崔斯克敲了下桌子，贪婪不加掩饰的在眼中蔓延。
    奥尔登转过头看向他，不屑的笑著问道：“你觉得谁会用你印出来的美元？”
    “我们可以先发行一些金属货幣”
    崔斯克满脸无所谓的样子。
    花旗国的银行多数都是如此，先铸一些贵金属货幣流入交易环节，等积累到足够的信誉，再发行统一称作美元的贵金属兑换票据。
    “已经有人抢在咱们之前了。”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抽出一张紫色基底的纸钞放在面前。
    崔斯克起身拿了过来，只是扫了一眼就皱起眉。
    “又是黄皮猪。”
    他咬牙切齿的指著上面的標註的银行地址：“街上的泥腿子们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吗？”
    “他们不需要知道。”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从议员手里拿回復华银行发行的美元：“他们只要知道这张美元，能买到盖著海湾钢印的商品就行。”
    “婊子养的。”
    崔斯克破口大骂，用力拍著桌子：“这些黄皮猪在窃取合眾国的財產，我们需要一次强有力的军事行动，將他们从合眾国的领土上撑出去。”
    新雍州物美价廉的工业品，已经摧毁了加利福尼亚尚在强褓中的工业。
    如果再被掌握了流通货幣，加利福尼亚將成为华人予取予夺的游乐场。
    “除非战爭部下达命令，博纳维尔上校不会离开营地一步，你总不能指望民兵能够击败那些黄皮肤的恶魔吧？”
    奥尔登无奈的摇了摇头，余光看到杰森拿著一封信走了过来。
    “父亲，轻骑快递送来的。”
    杰森径直走到奥尔森身旁，贴在耳畔小声说道。
    奥尔登微微頷首，接过信，向杰森摆了摆手。
    杰森会意，转身走出房间。
    “华盛顿来的？”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隨口问道。
    “弗莱明寄来的，应该是国会那边有什么新消息。”
    奥尔登检查了一下信上的蜡封，拆开抽出信纸，视线落在那龙飞凤舞的花体字上时，眉心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悠閒的表情顿时紧张了起来，说话的时候嘴角冒著雪茄的烟雾。
    奥尔登没有说话，仔细看了两遍，確定没有看错，才严肃的开口说道：“北边的华人申请建州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    崔斯克眼睛瞪得滚圆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。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愣了一下，旋即露出轻蔑的笑容：“国会不会同意的，这是对合眾国宪法的挑衅，他们会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。”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，握紧了拳头：“我们应该抓紧时间训练民兵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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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。”
    奥尔登阴沉著脸打断了他：“弗莱明说他们已经得到了南方佬的同意，如果我们不能在国会表决前阻止他们，最终肯定能够通过。”
    “南方佬是疯了吗？”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脸涨得通红，用最恶毒的词汇诅咒南方奴隶主。
    奥尔登像是没听见约翰·比格勒的咒骂，毫无感觉的接著说道：“共和党希望加州能抽调两千名民兵到州界线上。”
    “命令传达下去，加州就不会有民兵了。”
    崔斯克摇了摇头。
    其他地方听到的圣克莱尔事件，要么是传闻，要么是经过演绎的小说故事。
    但在加利福尼亚，是许多人亲眼目睹过的惨剧。
    將整个海湾染红的鲜血和隨著潮汐浮现的尸体，依旧时常会飘进梦境中。
    民兵没有勇气与华人敌对。
    加利福尼亚境內唯一一支有一战之力的部队，就只有一直以华人为假想敌的第一骑兵团。
    约翰·比格勒缓了口气，接过崔斯克的话茬问道：“不应该让第一骑兵团去吗？”
    “战爭部长也是南方佬。”
    奥尔登膘了约翰·比格勒，看向崔斯克：“弗莱明说不需要民兵加入战斗，部署过去吸引华人的注意力就行。”
    “这样真的能行吗？”
    崔斯克有些担忧的问道。
    “很多事情，机会只有一两次。”
    奥尔登无奈的耸了耸肩：“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那个，就不能错过第二个，只要做了就好过没做。”